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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北京回旧金山的飞机上,隔着走廊,坐着一对健谈的母女。那个母亲是上海人,她们的邻座是两个美国小伙子,他们开心地告诉她说中国工作太好找了,他们一下子就拿到七八个offer,在山东泰安教英语,工资六千美金。她想当然地问"月薪啊?"他们说当然是"年薪啊!",还包公寓呢,难道还不够好吗?

    两个美国年轻人在中国呆了两年,这次准备回国修完大学课程后再回来继续过他们泰山南麓的幸福生活
    。他们中一个还说中国人带他去看中医,中医说他......"肾虚!"他特意认真地从字典里翻出了这两个字。那个母亲倒并没有被肾虚所惊到,因为她被另一个更重要的事实着实吓坏了,她一直在那里,带着惊慌失措的口吻,追问着我,"'啊,吓色特我了,你说现在的外国人哪能介穷呃啦??年薪六千!!"我在心里说,在不要考虑买房的前提下,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够在小城里学到中文,长到见识,又感觉到处处被尊敬和仰慕,享受着一定程度的心在别处的自由和异域风情,三千块人民币一个月买买吃的应该是足够花的,这是种多么有意思的生活啊。就算是肾虚,貌似也值了呀!
    当然我并没有对这个素昧平生,兀自犹在发着抖的母亲说出我的看法。

    这两个年轻人着实让我想起了刚在那次旅途中读完的《江城》中的彼得*海斯勒。一路上的阅读中,总是会心地一笑一笑,看一个外国人写九十年代中期,城里到处标注着即将淹没的水位线所在处的三峡小城,反而有种用了潜望镜看世界的感觉,本来是在浑浊的水下的,现在总算隐约地看到了水面之上。海斯勒也是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在四川小城教英文,当时月薪只有一千元,这些和江城人日常磨合的经历让他以后有了深情幽默又不乏伤感的写作素材,成为了当代中国问题非虚构写作的外籍第一人。

    这两个孩子说不定也会在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写一本他们在泰安经历的《山城》吧,让我们这些并没有机会生活在中国身体深处的人补看外人当年用好奇和诚挚所写下的游记,一起叹息我们曾错过的实实在在的内核生活中的光怪陆离,再做一下我们的老师。中国有些地方对我来说,比世界上另一个半球的某个国家还要远很多,而有时却倚仗这些冒着"肾虚"危险的外国人,让它们以一种奇怪的步调,悠悠然地踱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也油然地为海斯勒没有在江城期间拜访中医而深感遗憾,他只是在身体极其不适的时候,去了成都美中志愿者协会的医务官那里,看出了诸如肺结核,慢性鼻炎之类的一堆毛病。如果他当年去了中医那里,